夫天地者,万物之逆旅也;光阴者,百代之过客也。—— 李白《春夜宴桃李园序》
一 · 筑室之由
岁月无声,过隙白驹而已。昔孔子川上叹逝,陶令慨言「盛年不重来」,凡人于此,莫可奈何。然岁月虽无迹,文字独有痕;朝暮纵难留,楮墨尚可驻。
余素喜涂抹,零章断句,散置箧中,久必遗佚。每一检点,怅然如失故人。遂决意筑此小筑——非为登高人之目,只为安放日用之琐屑、一念之起灭。譬诸拾穗于田,颗粒归仓;掬光于隙,寸阴不弃。此「拾光」之所以名也。
二 · 小筑之景
小筑既成,其景如何?请为过客述之。
入门即见粉壁宣纸之色,朱砂小印一方,钤于卷首。堂前不设屏风,开门见山:诸般文字,依类陈列,如修竹数丛,各成其林。
西墙置架,以庋读书劄记;东案陈笔砚,以俟兴到之文。更有内室一进,垂帘闭户——主人偶有私语,不欲外人窥之者,皆藏于此。室门设锁,非持柬不得入,柬有久暂之别,后当自明。
三 · 日月所记
所记者何?约举之,盖有数端:
- 晨昏之琐屑:一盏茶、一场雨、途中所见、席间所闻,皆天地文章,不忍使其随风散去;
- 读书之所得:典籍过眼,如月印万川。偶有所会,辄笔之于册,以备遗忘,亦以自省;
- 研思之痕迹:格物穷理,一线一索。纵是未成之想、未证之题,亦录而存之,他日回望,或成津梁;
- 远游之逢迎:山水有清音,逢迎有真意。足之所至,目之所遇,皆入此册。
四 · 待客之道
小筑不扃门户,过路君子皆可驻足。观文之余,倘有不弃,愿闻雅教——堂前设案,具纸笔以待,题留一言,主人必读。
至于内室之锁,其钥即「访问之柬」。柬分数等:有终岁之柬,持之常来常往;有一观之柬,阅毕即焚,不可复用;有限次之柬,若宴席之定数;有限期之柬,逾期则门阙自闭。柬由主人亲制亲授,客持柬叩门,锁自应声而解。
五 · 小筑之铭
昔刘禹锡有《陋室铭》,余不揣浅陋,亦缀数语以终此篇:
铭曰:屋不在华,有文则灵。 篇不在多,有诚则名。 斯是小筑,惟吾德馨。 苔痕阶上绿,月色案头青。 谈笑有鸿雁,往来皆性灵。 可以记朝夕,阅古今。 无喧嚣之乱耳,无俗务之劳形。 南窗容膝易安,东篱把酒自醒。 君子云:何陋之有?
时在丙午年秋。小筑初成,谨记于册。愿此中文字,久于岁月。